第二課：明暗與拆圖

第一課講「空間」：近、中、遠怎麼排。這一課講「明暗」：哪裡亮、哪裡暗、眼睛先去哪。

教材是五張一百多年前的名畫。最後一節可以拖進你自己的圖，用同一套方法拆。

一、明暗是骨架二、看圖四個動作三、拆四張名畫四、沒有人，主角是誰五、拆你自己的圖六、詞彙表

一、先講結論：明暗是骨架，顏色是皮膚

明暗（畫畫的人叫它 value）：一塊地方有多亮或多暗。它跟「是什麼顏色」是兩件事。深藍和深紅顏色不同，但明暗可以一樣。

下面這張圖有四個按鈕，是一個小實驗：對同一張圖動三種手腳，看哪一種會把圖毀掉。每按一個就問自己：還認得出山、湖、樹嗎？

按鈕對圖做了什麼結果
拿掉顏色變成黑白。明暗完全沒動。圖還在。山的遠近、光從哪裡來、哪裡是重點，都看得出來。
換掉顏色整張換成藍紫色。明暗完全沒動。圖還在，只是氣氛變了：金色的黃昏變成藍色的夜晚。
拿掉明暗把每個地方都調成一樣亮，只留下「它是什麼顏色」。圖不見了。看起來像紅外線照片，分不出哪裡是山、哪裡是天空。
「拿掉明暗」那一張看起來很怪，怪是正常的，它就是這個實驗的重點：顏色拿掉或換掉，圖都還在；明暗一拿掉，圖就不見了。所以說明暗是骨架，顏色只是披在外面的皮膚。

「換掉顏色」也順便說明了藍調桌布的原理：骨架不變，換一套顏色，就是另一種氣氛。

所以畫家和攝影師常說：先把明暗排對，顏色怎麼上都不會太差。明暗排錯，顏色再漂亮也救不回來。很多圖看起來「怪怪的」「很平」，問題多半出在這裡。

畫作：Albert Bierstadt《Among the Sierra Nevada, California》，1868 年。

二、看圖四個動作

看到一張喜歡的圖，照這四個動作做一次，就能說出它為什麼好看。同一張圖，這次按鈕變多了。

先猜：這張圖最亮的地方在哪裡？

動作按哪個鈕要看什麼
①轉黑白黑白拿掉顏色後，還看得懂嗎？看得懂，代表骨架是好的。
②壓成三階三階明暗整張只剩暗、中、亮三種。大的形狀有幾塊？好圖通常只有三到五大塊，而且其中一種佔多數。
③瞇眼看瞇眼看細節都糊掉以後還剩什麼？剩下的就是構圖。你真的瞇起眼睛看螢幕，效果一樣。
④找重點最亮點 只看暖光眼睛會先去「跟周圍差最多」的地方。在暗的圖裡是最亮的那一點，在冷色的圖裡是唯一的暖光。「只看暖光」會把橘、黃色的亮處留下來，其他地方變暗。

按 看標註 可以看到我標的「眼睛路線」：橘線上的數字是眼睛大概會走的順序。

三種明暗分配，三種感覺

每張圖下面有一行數字，寫著暗、中、亮各佔多少。比例不同，感覺就不同。

名稱比例感覺常見題材
低調暗的佔大多數，亮的很少神秘、安靜、沉夜景、雨夜、星空、深海
高調亮的佔大多數，暗的很少輕、乾淨、空霧、雪地、陰天的海
高反差暗和亮都多，中間很少戲劇、有力逆光、雲隙光、日落剪影
藍調、紫調、帶神秘感的桌布，幾乎都是低調：大部分是暗的，只留很少的亮點。亮點越少，每一個就越重要。

「三階明暗」的暗、中、亮，是跟這張圖自己比（它最暗到最亮之間切三等份），所以夜景也會有「亮」的部分。「平均亮度」才是絕對的數字：0 是全黑，255 是全白。

三、拆四張名畫

每張圖先回答一題，再按按鈕驗證。猜錯沒關係，重點是先有自己的答案。

1. 雨夜的街道

John Atkinson Grimshaw《Boar Lane, Leeds》，1881 年。感覺：濕、冷，但店裡是暖的。

先猜：這張圖裡發亮的暖光（橘、黃），大概佔畫面多少？

明暗分配整體偏暗。兩邊的建築是兩大塊暗色，中間夾著一塊比較亮的天空，形狀像一個 V。路面是中間調。
主角左邊那一排暖色櫥窗。按 最亮點 會發現白圈落在天空，不在櫥窗。櫥窗不是最亮的，它是最暖的：整張灰綠色裡只有它是橘色。畫面裡有很多人，但都只是黑色剪影，沒有一個是主角。
眼睛怎麼走左邊櫥窗 → 順著街道走到霧裡的街尾 → 右邊亮著窗的房子 → 掉到路面的倒影。
可以借走的招① 冷色環境加暖色窗戶。② 濕路面把暖光在地上再複製一次，亮的面積變兩倍。③ 街尾用霧蓋掉，不用畫細節。④ 小小的黑色人影用來比大小，讓街道顯得很寬。

注意天空是灰綠色，不是藍色。「冷色」不一定是藍，只要比暖光冷就可以。

2. 藍色的夜曲

James McNeill Whistler《Nocturne: Blue and Gold – Old Battersea Bridge》，約 1872–1875 年。感覺：安靜、起霧，幾乎聽不到聲音。

先猜：壓成三階明暗以後，暗色的大形狀像哪個字母？

明暗分配整張只有一種顏色（藍綠），完全靠明暗分出形狀。暗的 T 字、中間調的天空和水，亮的只有幾個小點。
主角那個 T 字剪影。金色的火花和遠岸的燈只是點綴，面積非常小。
眼睛怎麼走橋墩 → 往上看到金色火花 → 往下到遠岸的一排燈 → 船頭的小人影。
可以借走的招① 單一色系，加極少的暖點。② 用一個大剪影把畫面切開。③ 細節幾乎是零也成立。這種圖很適合當桌布，因為不會跟桌面圖示搶。

3. 海邊的修士

Caspar David Friedrich《Der Mönch am Meer》，1808–1810 年。感覺：空、渺小，有一點可怕。

先猜：天空佔了畫面多少？

明暗分配三條橫帶：很大的天空、一條黑色的海、一條淺色的沙地。三階明暗一按就看得出來。
主角一個很小的黑色人影。按 最亮點 會發現最亮的是雲，不是他。主角不一定最亮，也可以是「最不一樣」的那個：他是整張圖裡唯一直立的東西。
眼睛怎麼走先被亮的雲吸住 → 往下掉到黑色的海 → 沿著海平線找到那個小人影。
可以借走的招① 極低的地平線。② 大片留白。③ 用很小的東西對比出很大的空間。

4. 隆河上的星夜

Vincent van Gogh《Starry Night Over the Rhône》，1888 年。感覺：夜晚，但是熱鬧、溫柔。

先猜：這張夜景的平均亮度大概多少？（0 是全黑，255 是全白）

明暗分配夜景不等於全黑。天空其實是中間調，最暗的是水面和岸邊，亮的是星星和燈。
主角黃色的光。它出現三次：天上的星星、岸上的燈、水面的倒影。
眼睛怎麼走星星 → 岸上一排燈 → 順著倒影往下 → 右下角的兩個人。
可以借走的招① 同一種暖色重複出現，把畫面的上、中、下串起來。② 倒影是直的，岸線是橫的，一直一橫很穩。就是第一課的骨架 G「倒影」。③ 藍配黃，一冷一暖互相襯托。

這張的筆觸很重，是畫風的一部分。做寫實風格的桌布時只借結構，不借筆觸。

四張放在一起看：四張都是晚上或陰天。顏色都很少，一種主色，最多再加一種暖色。暖光都只佔畫面的一點點。一百多年前的畫家用的，就是現在好看的夜景桌布在用的同一套。

四、沒有人的時候，主角是誰

很多插畫的主角是一個人物，眼睛自然會去看人。風景桌布裡沒有人，就要另外安排一個讓眼睛停下來的地方。

下面是一張程式畫的夜景。四個開關代表四種主角，請試三種情況：全部關掉、只開一個、全部打開。

主角的種類為什麼眼睛會去例子
唯一的暖光整張冷色裡只有它是暖的一扇亮著的窗、一盞路燈、一堆營火
最亮的光源整張暗色裡只有它最亮月亮、日落的那一點、雲縫裡的光
一道光有方向，像箭頭一樣指路燈塔的光、車燈、從雲裡灑下來的光
剪影亮的背景上唯一的暗形狀一棵樹、一座塔、一根電線桿
唯一不一樣的東西形狀或方向跟別的都不同一片橫的風景裡唯一直立的東西
一個規則：一主，最多再加一副。主角和副主角要一大一小、一亮一暗。兩個一樣強就會互相搶，三個以上等於沒有主角。

五、拆你自己的圖

把任何一張圖拖進下面的框，或點一下選檔案。桌布、照片、截圖都可以。

圖片只在你這台電腦的瀏覽器裡處理，不會上傳到任何地方。

把圖拖到這裡，或點這裡選檔案

六、詞彙表：明暗篇

第一課的詞彙表講空間，這一張講光。右邊一欄是英文說法，寫 AI 生圖的提示詞時可以直接用。

詞白話英文（提示詞）
低調整張偏暗，亮的很少low-key lighting, dark and moody
高調整張偏亮，暗的很少high-key, bright and airy
高反差亮的很亮、暗的很暗high contrast, dramatic lighting
剪影逆著光，東西變成全黑的形狀silhouette, backlit
輪廓光光從後面來，東西邊緣有一圈亮邊rim light
藍調時刻日落後、天還沒全黑的那二三十分鐘，整個世界是藍的blue hour
雲隙光光穿過雲或霧，看得到一條一條的光束god rays, volumetric light
冷暖對比大片冷色裡放一點暖色warm light in cool tones, teal and orange
唯一光源整張只有一個地方在發光single light source, a lone lit window
霧化越遠越淡、越藍，細節被霧吃掉atmospheric haze, misty
濕地反光地面濕濕的，把燈光倒映一次wet reflective street, reflections on water
留白大片什麼都沒有的地方，讓主角有空間呼吸negative space, minimalist composition
眼睛的落點眼睛第一個停下來的地方focal point

七、下一步

兩堂課合起來，看一張圖可以問六件事：

來自問題
第一課它是哪一種骨架？近、中、遠景各是什麼？
第二課明暗是低調、高調還是高反差？主角是誰，靠什麼被看到？眼睛怎麼走？暖色佔多少？

下一步是用這六個問題去排選題：每一個選題寫清楚骨架、主角、明暗分配，還有一句「感覺」。

圖片來源

五張畫作的作者都已過世超過一百年，屬於公有領域，圖檔取自維基共享資源（Wikimedia Commons）。
Albert Bierstadt《Among the Sierra Nevada, California》，1868，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
John Atkinson Grimshaw《Boar Lane, Leeds》，1881。
James McNeill Whistler《Nocturne: Blue and Gold – Old Battersea Bridge》，約 1872–1875，Tate。
Caspar David Friedrich《Der Mönch am Meer》，1808–1810，Alte Nationalgalerie, Berlin。
Vincent van Gogh《Starry Night Over the Rhône》，1888，Musée d'Orsay。
第四節的夜景是程式畫的示意圖。